《不渡春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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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艳凌空,陆离斑驳的霞光熏天赫地,锐意刺破天际,响彻九霄。
心声如擂鼓,与烟火的锐鸣频率齐振,心神与五感皆陷入一片空白的嗡鸣。
黑黝黝的瞳眸映出一张神动色飞的脸膛儿,明媚的笑靥叠着火树琪花一同在幽池般的眼底绽开。
隋京神色荡默,心旌不露声色的摇曳,风意仿佛透明的水浸入这样贫瘠又盛大的喧闹中。
须臾,他澹然而笑,指骨沉静地从袖袍中滑出,克制的将蒲桃锦拢入掌心。
比想象中更沉甸甸些,指尖揉开柔滑的布头,露出玄铁的冷硬。
褪去华锦,一柄通体纯黑、暗光内敛的匕首躺在掌心。
虽然未镶珠嵌宝,分量确实十足的压手,尺寸短小利手,刃光冷寒。
“这是我攒了好久的月例才买下的,有了它,就不必……不必怕那些想要害你的人了。”
代婉眼皮子被酒气熏得殷红,眸光却灿若繁星,脚步虚浮,左右晃着,一个不注意便要栽倒。
隋京收拢指节,掌肉紧紧贴着透骨凉的玄铁,竟比往日的任何时刻都要沉默。
干涸枯寂的某处忽而皲裂了,重新生出温软的血肉,生机勃勃般地膨跳着。
直到有某个醉得不成人形的软乎乎的身影一头栽倒在他的胸前,剧烈晃动的万籁俱静,只剩下两颗贴近的心隔着皮肉相互取暖。
晕乎乎醉在满腔的冷香里,代婉惬意地拱来拱去,手脚并用着,最后以一种舒服的姿势嵌在被窝里。
她不知晓自己跌入的是某人温暖的怀抱,亦不知晓有人沉默着守了她半夜,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踏着霜色离去。
这一夜,盛放绚烂的不止有铺天地烟火。
只不过再璀璨的烟火也终将冷却,繁华被清晨泛起的冷雾抽丝剥茧的交覆。
巷子里,不知是哪座府邸的家犬不安的吠叫着,惊醒了侯府的门房。
晨起的雾气很浓,门房抽开侧门门栓,视线向外探去,想要看看是哪家的恶犬。
一腔的怒气鼓鼓涌起,心里想着等白日定要抓住那恶犬好生揍一顿。
谁料,甫一开门便被随风抽来的黑影吓丢了半条魂,整个人狼狈的坐倒在冰凉的地面上。
他顺着摇晃地黑影颤巍巍抬起头,看见一个车夫装扮的人,挂在府门前,随风规律的晃着,没有一丝生气。
凄厉的惨叫唤醒了半府的人,也惊动了隋京。
他方才净完手,素白的绢布裹着指缝,细细擦拭,男子独有的浑浊气息被清香的皂荚洗去。
皓白如雪的面容染上几分虚弱的酡红和水汽。
趁长街未醒的时刻,砚书带人处理了门前的尸身,又安抚了门房,恩威并施叫他不能出去乱嚼舌根。
这才踏着晨起的水汽去荇院复命。
“长公主府的马夫自缢在侯府正门,真是好大一份欠礼。”
隋京靠坐在凭几上,长颈鹤起,漫不经意的吐息,长睫在静沉如水的空气中微微蝶颤着。
他今日着了湖绿深色的直襟长袍,织锦绒布流光溢彩,垂感极好,腰间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羊脂玉,脂色亮润,与茭白的肌肤交相辉映。
玉骨天成,风姿秀奇,姿容却慵懒的仿佛静猎物的美人蛇。
“少君,可要将尸身完好送回公主府?”
“送?”隋京侧倚着身体,细细挑眉,“自然是要送的,只不过不是公主府,是廷尉府。”
“……可……”
砚书还欲多言,被身边憨圆的竹见按下。
“少君既有吩咐,咱们去做就是了。”他拱起掌心,敬笑道。
“今日少君上午开宗祠行祭礼,午后有各位大人前来,一整日免不了的辛劳,趁着天色还早,您尽可休憩。那我们先不叨扰了。”
一礼行过,拖着梗着脖子的砚书就往外走。
静室幽幽,乳香酽酽,悠悠上浮,攀援成一缕细径淡薄的烟。
清贵的一张脸在轻烟飘忽中,渐渐苍郁冷寂。
良久,突兀的笑声划破静寂,冷涩而窒息。
院外,砚书冷着脸,大步向前,丝毫不顾身后气喘吁吁的竹见。
“你……等等我……等等我!这倔脾气,也不知是跟谁学的?”
竹见好不容易追上来,肉肉的掌心扳住砚书固执的肩背。
“你同我置的什么气这是?”
砚书闻言,愣愣乜斜一眼,兀自抬高眼眉,故意不去理他。
“你跟我说说话呀!”
竹见凑到砚书正眼前去,固执地追寻他那不肯落下的眼神。
“说什么?我瞧着你和少君都把话说完了,哪里有我插嘴的余地?”
竹见闻言,神情却是少有的肃正,没有像往常一般,同谁都赖几句。
“你以为我拦着你不让你说是为这什么?送回公主府,当真要送,怎么送?今日是少君的生辰,你当真要如此残忍,在这一日让少君同自己的亲阿母摆擂台吗?”竹见挺直腰板,把路大喇喇的让开,砚书却不动了,也不知是气得,还是真在思索。
只听竹见娓娓而言:“长公主对萧泽有多么宠爱,朝野都是瞧在眼里的,日前他打死府中御赐的奴婢,御史台都快把东宫和朝殿的门槛踏破了,他可受过半分的处置?为这什么?还不是长公主殿下挡在前头。”
“今日这事他做得恶毒,咱们少君虽也是殿下的亲子,可殿下她……”
竹见懊丧的垂下头,嗓音闷闷的,语调也潮湿。
“她未必会选我们少君啊!”
砚书不说话了,平直的唇线固执的抿起,眸光冷冷的,右掌紧握着刀具,挣扎出骨节响动的簌簌。
“那就这样咽下这口气?”
未几,他终于舍得出声,只是声音干涩紧致。
“少君自有筹谋,你我自幼随侍少君,何日见他闷声吃过亏。萧泽横行霸道,为人奸宄,清明盛世,容不得这等虫蠹长久。”
竹见昂起头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锐利。
随着尸身被送往御史台,竹见作为人证自免不了一番折腾。
事涉侯府和长公主,这案子不消片刻的功夫便上达天听。
只不过陛下身体每况愈下,几日的功夫,统共清醒的时刻不足半炷香。
是以,由天子监国理政。
那么这个案子自也到了东宫。
连同尸身一齐送去的,还有砚书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人证,亦是那车夫的亲女。
那车夫姓马,名质夫。
双亲早死,夫人在生下夫妻二人唯一的女儿后随即撒手人寰,仙去了。
十余年过去,独女马卉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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